台灣非吸菸族群患肺癌比例偏高  

On World COPD Day, the Ministry of Health and Welfare and physicians specializing in pulmonary diseases called on the public to refrain from smoking and to guard against kitchen fumes. Photo: CNA

一項正在進行的調查顯示,台灣的環境因素使得越來越多原本健康而且不吸菸的民眾罹患肺癌。

台大醫院在2013年下半年,下令院內所有45歲以上的醫師接受體檢。在那之前兩年,有4名醫師在工作時突然昏倒,其中1人就此未曾甦醒。

那次體檢的項目,包括對肺部進行低輻射劑量的電腦斷層掃瞄。檢查的結果相當可怕:在300名受檢的醫師當中,有12人(4%)的肺部發現有個小於1公分的腫瘤,進一步檢查確認是肺癌。

在死亡率最高的癌症當中,肺癌的5年存活率只有18%。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國際癌症研究署,2012年全球估計有大約159萬人死於肺癌,占癌症死亡總數的19.4%,是全世界最常見的致命癌症種類。

台大腫瘤醫師對體檢結果感到震驚。檢查出患有肺癌的醫師全都沒有抽菸,而且健康狀況良好;他們沒有肺癌的症狀,例如持續咳嗽、胸部疼痛或呼吸困難。這些醫師也都沒有肺病的病史。幸好他們的腫瘤是在1A或1B期,也就是肺癌的最初期階段,腫瘤長在局部的位置,還可以藉著手術治癒。

醫院的腫瘤團隊很快對全部12位醫師進行肺腫瘤切除術。曾任台大醫院副院長的台大醫學院麻醉科教授王明鉅說,手術成功,12位醫師癌症沒有復發,目前健康狀況良好。

電腦斷層掃瞄器提供的肺部細部照片,對於腫瘤的發現十分重要。多數對肺部的健康檢查是採用X光,但1期的肺腫瘤在X光片上通常看不出來。美商默沙東藥廠台灣分公司腫瘤醫藥學術處醫師闕宗正說:「胸腔X光檢查的結果不明確,它不太可能看出小於1公分的腫瘤。」

在台大醫院接受電腦斷層掃瞄的醫師當中有4%發現患有肺癌,讓人感到憂心,因為這顯示台大醫師當中有相當比例的非吸菸者患有這個疾病。台灣目前有大約1,000名肺癌患者,在全國2,300萬人口當中所占比例為0.004%,這是台大那批醫師肺癌盛行率的百分之一而已。台灣多數肺癌患者是處在屬於晚期的3到4期,此時癌症已到末期,而且很可能有症狀。王明鉅說,台灣可能還有很多尚未經醫確診的肺癌患者。

他指出,其實還有別的醫院也發現一般身體狀況良好的醫師患有早期肺癌,他說,「台灣有很多家醫院發現有類似情況」,但都沒有公布,「以免造成民眾恐慌」。

後來,衛生福利部的國民健康署、台灣肺癌學會與國家衛生研究院在2014年展開8年的研究,對象是在台灣被認為有高度罹患肺癌症風險的非吸菸民眾。風險因素包括有肺癌家族史、在家中有二手菸、有慢性阻塞性肺病病史或肺結核,以及長期曝露在廚房油煙之中。

這項研究的對象年齡在55歲到75歲之間,這是肺癌較常確診的年齡層。研究對象預料將達到1萬2,000人。

到2017年8月,有7,664參與研究的人接受電腦斷層掃瞄,以檢查是否患有肺癌,結果175人發現有惡性腫瘤,占受檢人數的2.28%。在罹患惡性腫瘤的人當中,有98%是初期(1A或1B)肺腺癌。這是一種非小細胞肺癌,在支氣管、細支氣管與肺泡細胞中形成。肺腺癌好發於女性、非吸菸者與青年男性。

不是抽菸才會得到肺癌

對不吸菸的人進行肺癌研究是個創舉,因為它凸顯出肺癌對全體國民所構成的風險。有長達數十年的時間,抽菸被認為是肺癌幾乎唯一的成因,這讓吸菸的人蒙受惡名:他們選擇使用對人體健康有害的物質,如果罹患肺癌,只能怪他們自己。

腫瘤專家克里斯在紐約市史隆柯特靈癌症紀念中心的官網上寫道,抽菸因此得到肺癌的觀念「影響社會,也對病人產生可怕的影響」,讓「他們在生病之外還承受更多的負擔」。

史隆柯特靈癌症紀念中心指出,約有85%確診肺癌患者在目前或過去曾經抽菸,但肺癌相當普遍,每年都有許多不抽菸的人診斷出罹患這種癌症。

在台灣,不抽菸的人罹患肺癌的風險可能遠高於美國。正在進行的8年調查發現,台灣不抽菸的人得到肺癌的風險,是美國與歐洲重度吸菸者的兩倍。

台北榮民總醫院腫瘤科醫師陳育民是主導這項研究的專家之一。他指出,台灣有52%的肺癌患者不曾抽菸,這是多數國家的3倍以上。患者當中約有83%得的是肺腺癌。這種癌症如果發現得早,可以治癒,但它常會擴散到血管、肺臟附近的淋巴結,晚期有時並會擴散到腦部。肺癌轉移到腦部的病人一般預後不佳,存活時間通常不到1年。

陳育民說,醫界尚未完全瞭解的遺傳因素,有可能是肺癌盛行於台灣非吸菸族群的原因之一。他指出,另外還有環境因素,包括在通風不良的條件下接觸廚房油煙。台灣從1990年代以來所做的好幾項調查,已經顯示有這個因素存在。研究人員發現,台灣民眾往往會等到油很燙的時候,東西才會下鍋。在這樣的高溫之下,油加溫釋放出的有毒煙霧會進到廚房的空氣中。當然,有許多台灣家庭在烹煮食物時會使用排油煙機,以避免家人吸入可能致癌的油煙。

腫瘤師師更擔心的是空氣污染。國際癌症研究署在2013年把戶外空氣污染列為致癌物。該署發現,2010年空氣污染在全球導致22萬3,000人因肺癌而死亡。默沙東藥廠的闕宗正說,在台灣,「空污可能是引發肺癌的因素」。

台灣曾有數十年空氣品質不佳,特別是常有霧霾的1970和1980年代。陳育民說,由於政府是在2013年才開始監測PM2.5(直徑小於2.5微米的懸浮微粒),台灣污染最嚴重的時期空氣品質到底多糟,沒有數據可以證明。但他說,老一輩的台灣民眾記得過去經常有霧霾的情況。

多年前居住在工業區附近的民眾,可能曾接觸大量的致癌煙霧。如今這些人已經50多歲,或60多、70多歲,其中一小部分人可能開始罹癌。

台灣的空氣品質近年來肯定有明顯改善,但還有許多改善空間。台灣冬季空氣品質不佳,在這個季節,中、南部的PM2.5指數可高達200,蔡英文政府說,有很大一 分原因是中國大陸飄過來的污染物所致。

有些台灣人士說,污染來源其實就在本地。去年12月,數千民眾在台中與高雄遊行,要求終止燃媒發電。英文《台北時報》12月一篇報導引述台灣健康空氣行動聯盟成員許心欣的話說,政府把台灣的空氣污染歸咎於中國,是「企圖愚弄人民」。

不可避免地,政府在面臨求要修改反對核能發電政策的逐漸升高的壓力。2月間,國營的台灣電力公司表示要向原子能委員會申請重新啟動第二核電廠的2號機。這個機組在2016年5月開始維修之後,就一直處於停機狀態。

此外,根據中央社2月的報導,在政府要求減少碳排放之後,台電將台中火力發電廠的燃煤消耗量減少24%,高雄電廠的燃煤使用量也有減少。

台北榮總的陳育民醫師說,由於空氣污染與肺癌之間有關聯性,政府應該暫緩廢核,直到核能發電所占比重能由較乾淨的能源取代。他說:「我們不希望出現燃煤增加的情況。」

預防保健

隨著台灣肺癌病例增加,部分醫界專業人士在提倡預防保健。要在可以治癒的階段早期發現肺癌,唯一經過驗證的有效方法是電腦斷層掃瞄。但在全民健保制度下,病患必須符合特定條件,斷層掃瞄費用才能給付:他們必須有抽菸習慣,或之前曾經抽菸(在過去15年期間戒掉)、年紀在55歲到77歲之間,過去抽菸量相當於每天一包,長達30年。

這些標準與美國聯邦醫療服務中心所訂的規範一致。該中心承認不吸菸的民眾有可能罹患肺癌,但也說沒有足夠證據可以支撐為非吸菸者進行電腦斷層掃瞄的主張。

台大醫院前院長王明鉅說,如果要自費,肺部掃瞄要花大約新台幣6,000元,這對多數台灣民眾來說費用偏高。他說:「本地薪資偏低,民眾沒有那麼多錢可以用於預防保健。」

有鑑於此,王明鉅於2015年在新竹縣的台大醫院竹東分院設立小型健康中心。他說,他募集新台幣2,000萬元(66萬7,000美元)設立這個中心,並購置最先進的斷層掃瞄設備。

在這裡做斷層掃瞄,只要花2,000元。由於病患人數眾多,因此營運可以持續。王明鉅說,在這所健康中心檢查的民眾當中,有3.5%長了直徑大於1公分的腫瘤,有5%長了0.6公分的瘤。

60出頭的退休半導體業工程師Peter Cheng曾診斷患有肺癌,但活了下來。他2016年在女兒的要求下前往竹東的台大健康中心做了斷層掃瞄。在做檢查之前,他有抽菸的歷史但已戒菸8年,不曾得過肺病。但讓他大吃一驚的是掃描證實了他肺裡長了1.5公分的腫瘤。

他接受Taiwan Business TOPICS訪問時說:「我完全沒有症狀,而且覺得自己健康得很。」他的腫瘤是第一期的非小細胞肺癌,醫師建議開刀。 Peter Cheng的癌症到目前沒有復發。他說:「我很幸運,以合理的價格做了檢查,而且腫瘤可以靠手術切除。」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長了腫瘤,但他深信空氣污染對人體健康構成風險。他說:「此時台灣的空氣污染可能糟到會讓人得癌症。」

Peter Cheng得到的腫瘤種類,跟80%到85%的肺癌患者屬於同類型,另外10%到15%的病患得的是較難根除的小細胞肺癌。幾乎所有的小細胞肺癌(95%以上)都是吸菸或曝露在二手菸的環境中所造成。默沙東藥廠的闕宗正說:「小細胞肺癌在生物學上比非小細胞肺癌更具有侵略性,它常會在主要肺腫瘤還很小的時候就轉移,而且即使在施行根治性治療之後,復發的可能性也比較高。」

因為這個原因,小細胞肺癌很難治療,手術往往不可行。但台北榮總醫師陳育民說,如果藉斷層掃瞄在尚無症狀的腫瘤初發期早點發現,就可以根治。

肺部斷層掃瞄可能可以拯救性命,但台灣政府尚未建議一般民眾接受這種檢查,因為電腦斷層掃瞄帶有輻射性,對人體健康有小小風險,儘管輻射劑量並不高。

王明鉅認為,台灣非吸菸者罹患肺癌的案例偏高,應該採取不同於美國的檢查規範。他說:「我們希望最終可以利用收集到的資料,說服政府降低預防性檢查的費用,並鼓勵民眾做檢查。是的,在做斷層掃瞄時,會接觸到少量輻射,但檢查有可能救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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