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rbnb在台前途未卜

Novi Sad, Serbia - March 24, 2016: Close-up of an unrecognizable woman using the Airbnb App on her Lenovo A916 Android smartphone in a car. Login screen with Facebook and Google sign up options. Airbnb is a service for people to list, find, and rent lodging. It currently has over 1,500,000 listings in 34,000 cities and 190 countries.

Airbnb廣受歡迎的住房共享業務在台灣仍屬非法經營,但該公司希望能找出解決之道。

兩年多前,Airbnb在台灣曾風靡一時。當時包括陸客旅遊市場在內的台灣觀光業仍持續成長,旅館業者的生意蒸蒸日上,因此未施壓要求政府取締讓Airbnb大發利市的短期出租公寓。政府也未針對該公司通過任何立法。

筆者就是在當時的觀光黃金時期來到台灣,曾在台北市臨沂街的一間公寓暫居數日。臨沂街是一處歷史悠久的社區,日治時代的日本官員喜歡聚居在此;我透過Airbnb找到這間公寓,屋主Tony費了一番巧思重新裝潢,浴室不但鋪設深色石質地板,還安裝常見於五星級度假村的雨灑式蓮蓬頭。這間舒適的單房公寓住宿一晚要價2,300台幣,價位和台北的老舊旅館不相上下。

Tony拜託我和內人向訪台友人推薦他的公寓,甚至還提供他在即時通訊平台Line和微信的聯絡資料,以便和有興趣的房客聯絡。我為了撰寫本篇報導,曾試圖和Tony聯絡,但並未成功;我在Airbnb平台仔細搜尋台北的房源資料,結果顯示他的公寓已被註銷。

這有可能是因為Tony不想冒著吃上高額罰單的風險。台灣立法院在2015年1月通過發展觀光條例修正條文,規定無照經營旅館者可被處以18萬至90萬台幣的罰鍰,較以往的9萬至45萬元提高一倍。除了加重罰款,政府也矢言要對非法旅館業者斷水斷電。

和Uber一樣,Airbnb在台灣的課稅和投保問題至今仍未解決。Airbnb在2015年10月承諾會繳稅和提供房客保險,但迄今仍無法和主管當局就執行方式達成共識。總部位於台北的創業加速器――之初創投的共同創辦人林之晨表示,「Airbnb目前最大的問題就在於繳稅」,「國內的訂房網站都依法繳稅,但身為競爭對手的Airbnb卻沒有,因此引發不公平的爭議」。

Airbnb透過電子郵件回覆本刊採訪時表示:「在台灣,本公司和政府維持正面合作關係,日後也會繼續和當局合作,以確保住房共享法規能反映本地的需求。」

不動產顧問服務業者世邦魏理仕集團台灣分公司董事總經理林俊銘觀察發現,安全問題是台灣政府的另一大顧慮。他指出,Airbnb會對房東進行徹底的盡職調查,對房客卻未如此,「因此該平台的房客不斷增加,令住在同棟樓的部分居民產生安全疑慮」。

交通部觀光局在回覆本刊詢問有關Airbnb問題的電子郵件中,提出其它安全問題。觀光局表示:「合法旅館須遵守的嚴格安全標準並不適用於一般公寓物件」,「房客的安全若無法獲得保障,會對台灣觀光產業造成負面衝擊」。

有些Airbnb個案的問題其實並不嚴重。在香港擔任公關經理的Corey Cooper日前訪台時,就住在Airbnb的短租公寓。他表示,房東並未告知出租物件位於辦公大樓內,「看到承租公寓位於嚴格說來每到晚上就會『關門』的商業大樓內,我其實有點吃驚」,「我吃完晚飯,晚上十點返回公寓時,必須先打電話請警衛幫忙升起巨大的安全鐵門,我和太太才能進屋」。

Four students gather and work in the kitchen
Four students gather and work in the kitchen

台北曾在2013年12月發生一起悲劇:住在Airbnb一處日租公寓的一名加拿大背包客死於一氧化碳中毒,其它五名房客則被送醫救治。根據當地媒體報導,意外發生時,名叫Elizabeth Eun-Chung的加國背包客正在毗鄰陽台的房間內睡覺,而陽台裝有一具即熱式熱水器。該款熱水器使用天然氣或丙烷加熱,必須要有適當通風,才能讓一氧化碳消散。陽台理應十分通風,但調查人員發現,意外當時,陽台窗戶緊閉。

警方進一步調查發現,該間公寓的兩名房東未申請許可就進行改建工程,在危險區域非法安裝窗戶,並將熱水器裝設在不當地點。

房東未住在短租公寓內

台灣當局目前無意讓Airbnb的住房分享合法化。觀光局表示,Airbnb平台的短租公寓可能會影響房市供給。在房價已漸漸超出多數人購買能力範圍的台北市,租屋需求預料會持續成長。

觀光局指出,德國柏林為了讓房價維持在當地人所能負擔的範圍內,從今年稍早開始對透過Airbnb或類似線上平台出租的私人房地產設限;相關法律在經過兩年的過渡期後,於今年五月開始生效。如今柏林的屋主只能透過Airbnb或類似平台出租房間,而非整間公寓或房屋;違反規定者最高可被處以10萬歐元罰款。

觀光局還質疑Airbnb聲稱其住房共享平台能讓房客體驗在地人生活的說法。 並表示:「多數房東並不住在出租物件內,這些公寓的設計就像是旅館房間」,因此「Airbnb在台灣能否為觀光客帶來更貼近在地生活的體驗,仍待商榷」。

還有個案顯示,Airbnb的房客可能會干擾同棟公寓居民的生活。在上海經商的James Grigsby表示,鄰居曾抱怨,承租他家台北公寓的Airbnb房客太吵,尤其是在樓梯間喧鬧。今年初,他將公寓從Airbnb平台註銷。他說,「相當可惜,因為這是能賺錢的生意」,「我們在多數月份都幾乎滿訂,不過我們也須體恤鄰居的困擾」。

之初創投的林之晨指出,短租公寓需求最高的地區就是台北市鬧區,因為當地的旅館價格可能會超出部分旅客的預算。他表示,Airbnb若能和台灣政府合作,找出在台北市中心提供住處共享的辦法,將是很有意義的事。

MARCH ON — Members of hospitality industry organizations demonstrate to show their concern over the drop-off in Chinese tourists. photo: matthew fulco
MARCH ON — Members of hospitality industry organizations demonstrate to show their concern over the drop-off in Chinese tourists. photo: matthew fulco

大力推動共享經濟的台北市長柯文哲曾表達類似看法。他在2015年12月對記者表示,台北的旅館「太貴」,但短期租屋的問題又難以解決。他今年9月在台北市就業服務中心發表演說時,呼籲各界正視共享經濟在全球崛起的事實,並強調Uber、Airbnb和台北市YouBike公共自行車計畫都相當成功。

觀光局承認,台北市中心面臨平價優質旅館房間不足的問題。觀光局表示,政府正設法將台北市中心的15處公有土地,改建為一晚房價低於2,000台幣的平價旅館或青年旅社,以滿足年輕族群旅遊市場的需求。

尋找利基市場

Airbnb在台灣推動住房共享遭遇挫敗後,似乎改變策略,回頭主打數年前進軍台灣市場時所仰賴的合法民宿提供住房加早餐業務。分析家表示,Airbnb失去高人氣的短租公寓營收後,短期內的在台業績肯定會下滑,但從長期來看,該公司在台灣仍可能發展成功。

根據世邦魏理統計,Airbnb在台北的活躍房源數量,約相當於該地區旅館房間供給量的12%,這在亞太地區算是相對低的比率。不過世邦魏理的林俊銘指出,Airbnb提供的服務和傳統旅館大不相同,而且在某種程度上是鎖定不同類型的旅客為目標。他表示,Airbnb對通常透過網路訂房的年輕族群和自由行旅客深具吸引力,很適合作為向國際觀光客推銷台灣的平台。

半官方的資策會產業情報研究所資深產業分析師胡自立指出,Airbnb正致力和台灣政府發展合作關係,對該公司的在台前景來說可能是好兆頭。Airbnb在10月3日和行政院東部聯合服務中心簽署合作協議,這是該住房共享平台首度和台灣政府機關達成協議,將協助東岸的花蓮和台東兩縣推廣提供住宿加早餐服務的民宿,幫助業者吸引更多外國觀光客上門。胡自立表示:「由於陸客來台人數暴減40%,花、東兩縣亟需Airbnb協助降低衝擊。」

Airbnb在回覆本刊採訪的電子郵件中表示,隨著住房共享在台灣越來越受歡迎,「我們期待能扮演活躍的角色,向全球觀光客推廣台灣獨特的民宿(即提供住宿加早餐服務的合法業者)家庭寄宿服務」。該公司還透露,將為房東會員提供接待標準指南,「分享最佳作法」。

胡自立表示,「Airbnb對台灣政府採取較合作的態度,因此該公司在台灣市場的發展比Uber順利」,「持平而論,Airbnb雖是傳統旅館產業的新競爭對手,但也正逐漸把國內餐旅市場的大餅做大」,「若該公司的線上訂房系統能和地方政府、企業老闆加強合作,將極有可能創造雙贏局面,促進台灣整體觀光產業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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